商标重要的是图案,而非文字

贾晋京

 《第一财经日报》2006年10月26日

近日，国家工商总局公布的新一批“全国驰名商标”名单中，“清华大学”及“清华”二字的文字组合赫然在列，这就意味着今后任何企业和商品未经清华大学授权都不能合法使用“清华”字样。无独有偶，据报道，“山东大学”作为商标也已在国家工商总局注册，并拟申请驰名商标保护，不知是不是不久的将来，使用“山大”二字就必须经过山东大学授权了。

清华大学成为驰名商标的消息甫入公众视野，立即引来一片争议，争论最多的问题就是“清华大学该不该成为驰名商标？”不过在我看来，既然认定驰名商标是为了保护那些最响亮的牌号不被乱用，那清华大学名头亮了，被人“借光”了，自己申请保护一下，倒也入情入理。所以，问题的关键不是该不该保护，而是保护什么，如何保护。

从最朴素的角度出发，也不难对“清华”二字的“专有权”提出一个明显的质疑：清华大学实际上是以所在地“清华园”命名的，但清华园这块地盘上，却并非只有清华大学这么一家“店”。除了清华大学以外，那里还有个以“清华”闻名的“店”，就是清华园火车站，它并不归清华大学所有。建于１９１０年的清华园火车站不但是中国人自己设计建造的第一条铁路——京张铁路上仅存的两座保存着当年的风貌火车站之一，而且它还有一个重大历史纪念意义：１９４９年3月25日中共中央从西柏坡迁到北京时，毛泽东和周恩来等中央领导人就是乘火车在北平清华园火车站下车抵达北京的。假如今后“清华”二字成了清华大学专利，清华园火车站是否就该改名了呢？假如有个企业生产打算生产古色古香的清华园火车站模型，是否应该向根本无关的清华大学申请授权？

照此推演，假如将来“北大”也成了驰名商标，那太原市的主干道“北大街”是不是就得重新命名了呢？有朝一日山东大学的“山大”也成为驰名商标了，山西大学又该如何简称呢？

可见，如果简单地把大学校名的简称列入商标保护范围，是很容易发生“撞车”事故的。大学毕竟不是商业机构，因此其名称大多是以所在地的地名命名的。对于商业机构来说，其名称往往具有唯一性，比如此次跻身驰名商标的“王致和”，人们一听这三个字，马上就会跟酱豆腐联系起来，生产洗发液的厂商估计也不会对这个文字组合感兴趣。但地名则不同，同一个地方可能会有各行各业许许多多个“店”，即使你最著名，也不能排除别人使用这个地名的权利。

那么大学的“牌号”该何如保护呢？其实一个完整的商标，并不仅仅是几个文字的排列组合，而是包括文字和徽章图案在内的整体。文字过于简略，容易“撞车”，而图案则除非仿冒，否则几乎没有可能撞车。所以，商标保护的重点，更应该落在徽章图案，而不是文字组合上。而且，徽章图案也比文字更加符合“商标”的本意。

商标的最初起源，是欧洲中世纪的骑士纹章。由于欧洲历史上的骑士盔甲包裹特别严密，从头顶到脚底包个严严实实，而且大多是米兰和哥特两个地方生产，风格样式差不多，导致骑士们在战场上很难分辨敌友。为了解决这一难题，骑士们就在盾牌上画上色彩斑斓的图案，这就是骑士纹章。后来纹章从战场上发展到了骑士们的家里，被作为家族徽记使用。后来又发展成无论贵族平民，每个家族或者团体，甚至个人，只要愿意，都可以自由地设计和使用纹章，唯一的规则是不得盗用他人的纹章。

１６９６年，刚刚战败，国库空虚的法国国王路易十四颁布了一道诏书，命令对法兰西王国境内所有纹章进行登记，登记费用为２０金法郎，并且规定被列入名单而没有使用纹章的团体或个人，应由官方授予其一个纹章，并收取２０金法郎费用。这样，法国所有团体和商家就都有了纹章。这就是现代意义上的商标的起源。

直到今天，很多世界著名商标使用的仍然是中世纪的骑士纹章，比如法国标致(Peugeot)的商标是公司所在地昆蒂省历史上的领主勃艮第伯爵的的纹章，而德国保时捷(Porsche) 的商标则采用斯图加特市的盾形市徽，来自当地领主符腾堡公爵的纹章。

纹章本身是不包含文字的，而现代社会的商标是包含文字的，但图案仍然应该是商标的主体部分。对于大学这样往往以地名命名的机构，校徽图案恐怕更是其唯一能区别于本地其他机构的方面。所以，把“驰名商标”保护的重点，落实在商标整体，尤其是校徽图案上，才能既保护大学的合法权益，又不致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